安装客户端,阅读更方便!

第伍章 观光旅行(2 / 2)




「……司令部,取得确认了吗?不能让无法确认所属的不明船团再继续靠近了。请允许警告射击。」



「不行。」



简洁且坚决的意志。



听到司令部的保罗中校做出的答覆,梅贝特上尉忍不住握紧听筒。这种时候,还在进行这种愚蠢的对话。



「……下官再次进言。请允许向不明船团进行警告射击,并同时让守备部队就战斗位置。」



听不懂人话的混帐家伙,是一句话。



尽管只是一句话,但要省下这一句话,需要经过足以让理性嘎吱作响的内心纠葛。对梅贝特上尉来说,这是在挑战他精神力极限的试炼。



「请允许射击。」



「梅贝特上尉!你是听不懂人话吗!给我等到识别结束之后!要是攻击到友军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啊!」



打算作为最后确认说出口的询问,得到了冷淡的答覆。啊,该死──他后悔了。



「……是在浪费时间呢。」



「什么?上尉,贵官在说什么?」



「不知道那是敌军还是友军?」



到底是谁听不懂人话啊。该死,为什么就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无法理解?



「你这听不懂人话的家伙。也就是说,那个是敌人啊。不懂吗?」



以直截了当的士兵语言,梅贝特上尉带著微笑,隔著听筒向司令部说道。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话说完了。开始行动吧。



「失礼了。」



喀当地摔下听筒后,上尉看向周遭。



将兵就像是明白似的立正站好,理解了他想说的意思。这才叫做听得懂人话。



无法证明自己是友军,也就是说,就算遭到攻击也无法抱怨。更何况,要是无法回答识别的话……「不攻击的人才有问题」。



这是就连一介士兵都懂的简单明瞭的原理原则。



对上尉来说,真的是打从心底的感到不可思议。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为什么自己不得不和司令部起争执啊?



战场上尽是些难以理解的事,随时都在深深挑战著想像力的极限。



「上尉,要将船团视为敌人吗?」



「没错。」



对于士官形式上的询问,梅贝特上尉简短回应。



「就视为敌人对应。」



梅贝特上尉话一出口,瞬间也不是没有这种想法……要是自己搞错的话,真的是因为某种事情、差错才没有联络,其实他们真的是友军船团的话,该怎么办。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



「他们无法证明自己是友军。换句话说,这就是他们的错。」



不是友军,就是敌人。就在这时,上尉突然敲了下手。如果是在南方大陆前线大闹的友军,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么基础的原则!



在归国前先被自军的炮弹打死,未免也太蠢了。如果真的是友军的话,就会为了避免遭到误射,想尽一切的方法努力确立联络才合乎道理。



「……完全没有这种动向。倒不如该说是想让我们误解吧。」



果然是敌人。无须迷惘。



「准备射击!」



号令毫不迟疑地自口中发出。



「瞄准!」



假如要说齿轮受到干扰的话,就是这一瞬间。就在号令发射之前,管制室内响起了尖锐的电话铃声。



「上尉,是司令部打来的。」



对于士官的话语,梅贝特上尉板著脸点头。



「拿来。你们不用在意,继续瞄准。」



不耐烦的表情接过听筒,是有什么能让人心情好转的通知……之类的期待是完全没有。梅贝特上尉本来就不指望毫无紧张感的司令部。



认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觉悟。只是,他还是稍微乐观了一点。



毕竟,梅贝特上尉所想到的最坏的假定,还附带著「就算再怎么蠢,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吧」这种保留意见。



在无意识中假定下限的他,面对到了现实。



「梅贝特上尉!你擅自挂电话,是想要做什么啊!」



隔著听筒传来喋喋不休的怒吼,而且还是在这种紧急时刻!带著难以置信的心情,梅贝特上尉忍不住闭上眼睛。主啊,这是试炼吗?



「……尽管非常冒犯,但下官十分理解中校的想法了。」



「你明白了吗?上尉!」



「是的,下官十分理解直属长官的心情了。」



「什么?」



面对听不懂人话的家伙,究竟有多么令人烦躁?为何提古雷查夫中校会有著「过度偏好独断独行」的传闻?



跟笨蛋对话未免也太浪费时间了。



这种时候要怎么回答呢──想到这里,梅贝特上尉总算明白了。



啊,对了,那句台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而存在的。



「下官要独断独行。那么,失礼了。」



喀当地放下听筒,梅贝特上尉摇了摇头。在不短的军历中,如有需要的话,也会做出独自的判断。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



当面说出「我要独断独行了」是提古雷查夫中校的拿手好戏,应该不是梅贝特上尉自己会做出的行为──



「既然长官是她,也会受到不良影响吧。」



「没问题吗?」



「也想跟她抱怨几句呢。」



面对部下的询问,身为长官的梅贝特上尉回以嗤笑。



「在晋升后,就十分能理解长官的心情,还真是讨厌。也就是说立场不同,观点也会不同吧。」



对于周遭的意见,有必要以话语表示坚定的决心……在试著站到这个立场上后,就让人非常迫不及待地想要这么做。



「……上尉,要开始炮击吗?」



「要在敌人面前让大炮保持沉默?这是不可能的事。」



正要用下巴指示动手,对了──梅贝特上尉就在这时想起一件事。他忘了补上一句话。



所谓的命令,必须要确实且适当的下达。



「万一出了什么事,责任由我来扛。」



虽是在模仿长官,不过还是应该明确说出。



这是将部下卷入自己的独断独行之中。尽管相信有这个必要,但做到这种地步,要是搞错了也没办法。



既然没有能负责的长官,自己就必须善尽身为最高阶军官的义务。



「有意见吗?没有的话,就开始行动。」



环视室内一圈,没有反驳与意见。很好──上尉满意地微微点头。



「通知全员。发射近弹。不过,千万还不要打中。」



「是警告射击吗?」



「我向上帝发誓那是敌人,不过军法很啰唆。尽量避免直击。是带有紧张感的警告射击。兼作为观测,尽可能吓死他们。」



他就在这时深呼吸。有别于在东部下令炮击时的讨厌紧张感。不过,已经决定要做了。既然如此,就上吧。



「开炮!」



已经充分说出该说的话。对于精密的暴力装置来说,只要有指令就够了。因此,装置充分地做到该做的事。



「遵命!开始炮击!」



这是受过彻底且反覆的军纪教练的雷鲁根战斗群暨沙罗曼达战斗群。可说是最精锐的他们,在实行命令上是「身经百战」。换句话说,就是会将犹豫当作燃料烧得一乾二净。



当长官判断是敌人,且无合理的怀疑理由时,他们对「即刻实行命令」的行动,就不会有任何的「延迟」介入。



在东部度过铁的试炼与洗礼的炮兵,工作非常地简单明瞭。



长官下令开炮。



所以,开炮。



尽可能地迅速且精准无比。



除此之外的思考,对化身为炮兵这个概念的炮兵来说是毫无意义。



要说到可能会让动作延迟的要素,就只有速度与准度这两项。然而,没人规定不准贪心。



梅贝特上尉就像理所当然似的,要求部下两边都要彻底的追求;部下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要求。



于是,伴随著希望如愿的祈祷,炮兵击发的要塞炮的炮声在港口回荡开来。



钢铁的咆哮。



随著炮声而来的空气震动的刺麻感,正是炮兵家的夙愿。



然后,结果也值得自豪。



技术出众的海岸炮,第一次射击就是近弹。



在船只旁边轰出巨大的水花。以射偏来说太近,以命中来说太远的微妙距离。



考虑到这是紧急发射的炮弹,就几乎是完美了。



要是连炮台的癖好都有彻底掌握到的话,就能轰得再靠近一点溅起水花,把可疑船只吓得浑身发抖吧。



「观测射击良好。很好,确认诸元,准备效力射……啊,不对,这是要塞炮呢。暂停射击。严密监视可疑船舰。」



一面对表现出色的部下感到自豪,梅贝特上尉一面用望远镜窥看著。



之后,就是等待结果了。如果是敌人,会如何反应?不对,如果亿分之一真是友军的话,就会收到气急败坏的电报,或是紧急时的一般通讯或旗号通讯吧?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上尉猛然抬头,同时也感到疑虑。以炮击的反应来说,这也太快了。



「喂,这里是炮兵队的梅贝特上尉。」



「梅贝特上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立刻住手!听到了吗!」



保罗中校的尖叫声。是相当急迫吧,完全没有刚才所带有的冷静与自信。



「是的,中校。下官听得很清楚。」



「立刻停止炮击!不准再攻击了!」



心想著该不会真的是友军;另一方面,理性也可靠地低语著,没有义务要服从毫无根据的叫喊。



「不好意思,下官难以答应。」



「……什么?」



愣住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口气后,保罗中校发出烈火般的怒吼。



「你知道这是什么状况吗!是忘记自己的职责与义务了吗?你这蠢蛋!」



「……下官当然十分理解自己的职务,中校。」



梅贝特上尉就在这时小声嗤笑。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该不会是收到友军发来的抗议通讯了吧?万一发生了这种事态,下官就立刻中止炮击。」



「回答我!为什么未经确认就开炮!」



「啊啊,那么,不是因为对方有发出呼叫呢。」



所以,才必须开炮。



令人惊讶的显而易见。就跟行星绕著太阳旋转一样确实吧。



自己为什么会面临到就像在和司令部争论地动说与天动说何者正确的局面?



下官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梅贝特上尉正要这样回答,听觉就被海上响起的复数炮声给吸引过去。



不是自己大炮演奏的声响。只要是炮兵,这种小事不论是谁都听得出来。



既然如此,出处就只有一个。是敌人,是敌人的攻击。



「开炮了!」



士官的叫喊让他做好觉悟。



「应战,全力回击。」



使出丹田的力道,一手拿著听筒的梅贝特上尉大吼著。



「开炮,开炮,尽管开炮。这可是陆上炮台喔。绝对不能射输给舰艇那种东西!」



所幸,这是要塞炮对舰艇的理想环境。



在东部还会被炮弹不足与维护保养的问题弄得苦不堪言,但就算同样是占领地区,一旦是基础建设完善且邻近本国的港口,储备物质也会非常充裕。



有在事前确认,就算被其他守备部队嘲笑有点偏执也有彻底对应,没有中断训练的真正价值,经由部下发挥出来。



络绎不绝的炮声,是各单位开始炮击的证据。不用一一指示,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炮兵真是太棒了。



「诚如中校所听见的。那么,下官要去指挥防卫战斗了。在防卫之际如有其他命令,还请另行通知。」



喀当地放下听筒,重新朝海上望去后,就看到意图入港的船团一面「加速」一面散发白色烟幕,并同时开始炮击。



这绝对不是遭到「误射」的部队反应。姑且不论野战状况,不是采取回避行动而是冲锋行动的话,就连万一的误解也没有了。



是敌人。敌人冲过来了。



既然如此,该做的事情也很清楚。梅贝特上尉拿起摆在刚才放下的听筒旁的野战电话,呼叫应该正在待命的部下。



「我是梅贝特。有听到吧,托斯潘中尉。」



他回了一声当然。



所幸,电话线没有断线。



「露出马脚了呢。」



「就是说啊,托斯潘中尉。有和平痴呆的友军在就会这样。」



是非常合理的结果呢──梅贝特上尉轻轻嗤笑,冷静地重新看向海面。现状下,难以想像成功的发展;不幸的是,能轻易想像得到失败的理由。



不需要用望远镜窥看就知道了。



我方的对应完全慢了一步。惊慌失措,直到现在才开始动作的表现,只能说在训练水准上有著深刻的问题。



「我方的反应太慢了。」



「这也没办法。」



「可以吗?照这样下去,会冲进船坞或潜舰坞里的。」



「贵官的担忧很正确,但我们不是司令部。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喔。」



「要袖手旁观吗?」



「似乎很愉快呢,但否决。幸好,这里不缺弹药。就去做我们能做到的事吧。」



能毫无顾虑地开炮,真让人开心。跟需要严密地计算使用弹数,一面不是在担心帐簿余额,而是炮弹残量,一面炮击联邦军的日子相比,心情轻松许多。



「步兵要怎么做?」



「快速反应待命。姑且先等待司令部的反应。假如没有后续消息,我再发出指示。」



「了解。」



就在喀当地放下听筒时,指挥所里响起部下的警告。



「是敌舰,一艘敌舰冲过来了!」



「阻绝射击!」



就在连忙喊出命令时,梅贝特上尉感到不太对劲。



在海岸炮面前,让运输船或伪装巡洋舰进行冲锋,就常理来讲是不可能的。只会是自杀行为。海上的家伙会这么做,也就表示……



「那一招的话……阻止他们!不是自爆就是想登岸!」



对于这道紧急下达的命令,部下迅速作出回应,重新调整炮门。尽管是紧急射击,却打出了数发近弹。此外,还有一发更是完全命中了。



「很好!直击敌舰!本领不错。不枉费在东部的锻炼。」



梅贝特上尉作为炮兵家,对炮兵队的表现由衷感到自豪。



不过,使用对舰攻击的重型穿甲弹,反倒是适得其反的样子。似乎是轻易贯穿了敌舰装甲,造成的损害意外地有限。



还来不及咂嘴,敌方就有了动作。从像是运输舰的舰艇中,冲出好几艘疑似附有动力的突击艇。傻眼的是,在那后方还跟著出现了一艘疑似驱逐舰或轻巡洋舰的舰艇,冲了过来。



「看看那个,那些家伙怎么看都不是同胞。」



尽管是早就心知肚明的事,但只要获得确信,其他友军也就不会再迟疑了吧。会怎么发展呢──就在他做好准备时,无线电开始发出叫喊。



「司令部!司令部!敌人冲进来了!立刻派出步兵!」、「应……应战!快应战!」、「让部队就战斗位置!炮兵开始应战了喔!」、「识别怎么了!」、「依值班军官的判断,让部队个别……」、「加强潜舰坞的防备!敌人的目标是那里!」、「保护司令部!」、「魔导师紧急起飞!动作快!」



啊啊,该死,是乱成一团吗?梅贝特上尉差点忍不住抱头呻吟,但也还是甩甩头,勉强让心情调适过来。



就算是为了活用数量优势,也想要友军尽早恢复冷静。但愿是愈快愈好。毕竟,单一部队能做的事情有限。



手头上有固定的炮兵,以及少数的步兵。



该怎么用?



最有效的做法,果然是去支援友军吧。梅贝特上尉一面拿起连接托斯潘中尉的电话,一面急忙重新思考小兵力的战斗方式。



「托斯潘中尉,有收到通讯吗?」



「是说在大喊什么冲进来了,彻底陷入混乱的那个吗?」



「没错。就跟你听到的一样。惨不忍睹呢。」



敌人的大胆将我方玩弄于股掌之间。不得不说主导权正被逐渐夺走。



「虽是敌人,却也是做出这种胆大妄为行径的勇者呢。话虽如此,但我们也毫无理由放任他们为所欲为。有必要将他们统统打回海里。」



「说得没错。我的部队要怎么做?」



「想请你到前方展开部队应战。守备部队他们看样子是慢了一步。假如无人支援,恐怕会一直落于被动的迹象很浓厚。」



「请尽管指示。不过,只有我们中队的话,在数量上会有问题。」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点没什么问题。敌人似乎是突击部队。」



毕竟──梅贝特上尉直截了当地狠狠说道。



「如果对手是少人数的特种部队,姑且不论水准,在数量上是不会输的。只要不是蠢到会被恣意玩弄的友军,应该都能靠数量压制。」



「了解,上尉。」



就拜托你了──正当要接著这么说时。守著观测仪器的人员,声音僵硬地喊出警报。



「有魔导反应!」



梅贝特上尉立刻转头问道:



「哪里发出的!空中吗?」



「是敌舰。从敌舰传来复数反应!」



「在这种时候投入吗!」



航空魔导师的威胁,不是别人,雷鲁根战斗群自己最为清楚。



第二〇三航空魔导大队,还可进行游击的最精锐部队。是这种部队在与自己并肩作战。假如没有在东部战区亲眼目睹过,大队的战功甚至会让人一时之间难以置信吧。



正因为知道这些猛将,所以才十分清楚魔导师的适当投入会带来多大的破坏力;魔导部队能超乎外行人想像的,在战场上投入冲击与恐惧。



那可是负责掩护敌方突击部队的魔导师。总之不可能会是外行人。



「托斯潘中尉,有敌魔导部队。从敌舰传来多数反应。」



「是敌海陆魔导部队吗?」



「就交给友军的魔导部队处理吧。紧急起飞组……很好,升空了喔!」



航空魔导部队的快速反应待命组终究开始工作了。是中队对中队的抗衡状态。老实说,跟看惯的航空魔导战相比,动作相当迟钝……只要能暂时无视敌海陆魔导部队的话,炮兵的工作就没有变。



「有友军的魔导部队在场,还真是可靠呢,托斯潘中尉。」



「我同意。不过要是那个中队,不对,小队就好了。就不能像这样,想办法安排魔导部队过来掩护吗?」



「……贵官跟我,之前都过得太轻松了呢。」



「就是说啊,提古雷查夫中校还真是个好长官呢。该死!」



隔著听筒传来托斯潘中尉的抱怨。



尽管嘴巴上抱怨连连,但他也有确实趁著空档让步兵部队展开部署吧。梅贝特上尉在这方面上,信赖著同样受过东部洗礼的部下。一面说著蠢话,一面确实地工作。



不论任何时候,都绝对会做到最低限度的要求;这就是东部的风格。



只不过,东部的战场上有著一切;尽管全都不足,但也全都有著最低限度的水准。装甲部队、炮兵、步兵、魔导师,进行著有机性合作的战斗。对于习惯这种紧密合作的战斗群方式的人来说,掩护中断的战斗是必须要彻底避免的情况。



「掩护射击就交给我了。会赏他们一发特大号的。」



一面以不输给炮声的音量大喊,一手拿著听筒的梅贝特上尉戳了一下士官。



「喂,变更其中一门的弹种!要换成榴弹。」



「上尉?对付船只用穿甲弹比较好吧。」



对部下的发言摇头,梅贝特上尉直截了当地说道:



「反正没办法全部阻止!既然如此,就趁他们登陆时,发射欢迎会用的榴弹!」



「……会打到友军的设施喔?」



「谁管他啊!」



士官会一脸愣然地看回来,还真是意外。对梅贝特上尉来说,这是摆明的事。



「就算多少会破坏设施,事到如今,我管他去死啊。」



就只是占领地区的军政负责人会头痛罢了。这是他们的工作,而我们的工作是发射大炮,所以「这种程度无所谓吧」。



要是有必要的话,等战斗结束之后要我写几张文件都行。



「……敌舰撞过来了!」



「果然是登陆用的特殊舰艇吗?以驱逐舰来讲,太坚固了。」



毫不减速地撞过来的敌方铁块。



猛烈到彷佛能听到剧烈的撞击声响。小艇与像是驱逐舰的舰艇,就这样冲上港口的岸壁。接下来,是一如想像的画面。



敌步兵以轻快的动作,陆陆续续地降落。



「果然是突击部队吗!」



在厌烦地狠狠说道的梅贝特上尉眼前,敌人尽管小规模,却陆陆续续地登上岸。令人佩服的机敏,以及整齐划一的动作,能让人窥见到周全的训练与计画的存在。



共产主义者的气势也很可怕,但这种专业的敌部队,也能发挥出令人厌烦的顽强。



「东部的战车骑乘兵尽管也很让人惊讶,但莱姆佬也挺能干的。那个应该要称为驱逐舰骑乘兵吧?」



尽管心情不悦,但梅贝特上尉还是继续著奇妙地自问自答。



「不对,海军似乎是把这叫做靠舷突击呢。是这么说的吗?」



不过,判断应该会发生吧。据点防卫战,而且还是要求立刻做出判断的防卫战,这在索尔迪姆528阵地时已经充分领教过了。如果是数量不比联邦军多的突击部队,托斯潘中尉的步兵中队就怎样都有办法料理吧。



「上尉!」



苦笑表示我知道了,梅贝特上尉甩甩头,将意识切换回来。



「向莱姆佬发出欢迎会的通知!开火!」



号令声下,炮声隆隆……榴弹在登岸的敌方驱逐舰旁炸开。近乎完美的一击。



然而,效果却背叛了梅贝特上尉的预想。明确来说,就是射角刚好被挡住了。被设施的墙壁阻挡,效果不足。姑且不论野战的平地,港口也有著许多障碍物。



而且,最糟糕的是,敌我双方几乎是贴在一起的混战。榴弹会在无法预期的时机散发碎片,所以让人不敢随便盲射。



「啧,该死。效果有限吗?」



尽管想进行掩护射击,但也觉得派不上多大的用场。



「……也无法无视敌海上战力。不如先攻击那边吗?」



就在将望远镜朝向海面,打算掌握情势时,梅贝特上尉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嗯?」



奇妙的光景;复数的敌舰上冒出浓烟,让人忍不住想揉起眼睛。是炮弹直击了吗?若是这样的话,是哪里的部队啊?



尽管很蠢,但在这瞬间,梅贝特上尉是真心地感到疑惑,而他就在这时注意到,敌舰上冒出的「烟」虽然是烟,却是烟幕的那种烟。



这么说来,他们刚刚应该也有使用。是陆战偶尔也会用到的手法,舰艇也一样吗?用上一两招遮蔽视线的手法是当然的吧。



「该死,对临时的海岸炮兵来讲,展开烟幕也太棘手了。」



就算要进行弹幕射击,也没有这么高的密度。要让炮弹直击朦胧不清的影子,是不可能的事。



「总之先排除突击部队吗?要是友军能发挥机能的话……」



情况怎样了──把耳朵靠在友军的无线电收讯机上。在这瞬间,梅贝特上尉的表情明显变得无可奈何地难看。



「请求增援!有敌方的突击部队!该死,友军上哪里去了!」、「救命啊!有敌人,敌人来了!」、「住手!别再开枪了!会打到我方的!」、「被攻击了!那是敌人!」、「失火啦!快去灭火!」、「先排除敌兵!」



乱成一团。或是说,濒临溃逃的混沌。全员都只在自顾自的乱喊。电波传来的声音,全都述说著与井然有序的行动相距甚远的无秩序状态。



该怎么办?──就在他蹙起眉头时,与托斯潘中尉的直通电话响起尖锐的铃声。来得正好。



「托斯潘中尉,遭到渗透了。再这样下去……」



「上尉!没办法!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托斯潘中尉?怎么会?」



不可能会来不及啊──蹙起眉头的梅贝特上尉,就在下一瞬间忍不住瞠目。



「被枪击了!被我方的火力阵地!」



「啊,该死!」



不知该说是唯独在这种时候,还是该说正因为是这种时候。缺乏实战经验的家伙会彻底陷入恐慌。



这样一来,他们会将一切会动的东西都看成敌人的影子感到害怕吧。就连该负责指挥的军官与士官,要是经验不多的话,也无法期待他们有办法处理。



最后再加上这场混乱,就连要取得联络都不太可能。



想要炮击敌人却遭到制止,想要阻止敌人却遭到枪击,这种事就连在东部都没经历过。



「人生还真是充满惊奇呢。」



只能抱怨了;这群就连该做的事情都不懂的混帐稻草人!



到底是把战争当成什么了。有必要追加规定吧。毫无疑问是要把「战争要认真打」这一项加注在工作手册上。



「中尉,总之先让我方阵地镇静下来吧。无法取得联络吗?」



如果是敌方的火力阵地,看是要送烟雾弹还是穿甲弹过去都行,但那姑且是我方阵地。总不能开火让他们安静下来。



这群白痴!



「在做了,旗号与灯号都不行!那些家伙,啊啊,该死!」



「怎么了吗?」



「是敌方的增援!有新部队登岸!他们又冲过来了!」



托斯潘中尉大叫敌人冲过来的悲鸣。就算要将敌突击部队封锁在登陆地点,在这种情况下也办不到。



我方乱成一团;另一方面,敌人很能干。真不想和不用军官督促,就能依各自的判断,为了遂行任务而进行分队行动的步兵交战。



「就算有增援,也有著压倒性的人数差距。冷静下来,中尉。」



「……下官失礼了。」



既然攻击方无法靠人数压制防守方,人数优势就是握在帝国手上。只要争取到时间,状况也很快就会好转。



就连敌人也很清楚这件事吧。



「敌人数量不多吧?」



「就算有增援,也顶多是大队左右吧。不是多大的数量。」



收到托斯潘中尉的报告,梅贝特上尉隔著听筒点头。



「是以破坏工作之类的行动作为目的的袭击部队吧。目的不是占领……哎呀,真的就算是魔导小队也好……嗯?」



梅贝特上尉因为自己的发言停住,稍微动起脑袋。



就算目的是破坏工作,他们可是袭击者。袭击阵地,失败的话就「撤退」。这是东部的流程。



不过,这里是海上。这样一来,退路果然就是船了吧。



靠岸的敌船,最好还是不要想缴获,先破坏掉会比较好吧?毕竟敌人也不会蠢到把密码表留在登陆用的船上。



只不过,这可是一场豪赌。



就只靠步兵打过来,他们还真是有胆量吧。就算要搭船逃离,假如没有相当的自信与确信,这就只是鲁莽之举。



「是有什么秘密吗?该不会是……不妙!」



他猛然叫道。



「托斯潘中尉!现在立刻掉头!」



「什么?不用迎击吗?」



慢了一拍的反应。



就连用来说明的一点时间都叫人著急,梅贝特上尉大声喊道:



「敌人可能不只步兵!」



这是多大的纰漏啊。忘了有魔导师的可能性。方才从海上飞来的魔导师,无法保证就是敌方的全部啊!



只要回想起索尔迪姆528阵地,这就显而易见了吧!



故意展现一部分的魔导师作为诱饵,诱导敌方的注意与思考。将警戒吸引到反方向上后,在最棒的时机,对掉以轻心地认为「魔导师总共只有这些」的蠢蛋,从侧面施以痛击的技巧。



是取得大量战果的那一招!



「回想起东部!如果是中校的话,总之就会在那批突击部队里……!」



混著魔导师吧──这句话被从旁传来的报告打断了。



「是魔导师!敌突击部队,传来魔导反应!」



士官的警报,让梅贝特上尉忍不住咂嘴。同一时间,像是察觉到状况的托斯潘中尉,声音中带著苦涩的呻吟。



这是当然的吧。步兵与魔导师的混合运用具有多大的威力,不是别人,他的中队是最为清楚的。



「该死!被摆了一道了!」



「中尉,只靠步兵撑得住吗?」



「……很困难,但也不是办不到。」



对了──说到这里,他补上具体的说明。



「如果是阵地防卫的话,就有办法撑得下来。尽管只能撑得了一时,但我会撑住的。我立刻就去重新部署防卫线,请稍等。」



极端来讲,认识第二〇三航空魔导大队,对托斯潘中尉这个不知变通的人来说,是个奇妙的幸运。



他被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评为是「只懂得从经验中学习的死脑筋」。也就是说,托斯潘这名中尉,会理所当然地对自己的经验深信不疑。



而他在东部看到了。



伴随著第二〇三航空魔导大队这个剧毒,看到了航空魔导部队恶毒的运用案例。既然如此,只要对手是「魔导师」,就能非常轻易地确信自己「这种程度的话就能对付」。



当然,也要视情况而定。



然而,在对付最精锐的联合王国海陆魔导部队时,这种确信就会化为「知己知彼」的优点。毕竟他有过跟联邦军魔导部队的宝珠交战的经验。



以那些家伙坚固到难以置信的防御壳为对手的阵地防御。在阻止魔导师这点上,没有比这更好的战斗教训吧。



就算联合王国海陆魔导师的动作机敏,但要是只有这种程度的差距,就有办法对付。经验是勇气的泉源。外加上还具备弹药、阵地,以及炮兵确实的掩护,在这种状况下,没有理由会遭到蹂躏。



就算友军无法发挥稻草人以外的功用,只要「自己所属的战斗群」发挥机能的话,就能进行必要的最低限度自卫。不顾一切的炮兵开始超近距离的掩护炮击,甚至会集中运用反战车炮来对付魔导师的沙罗曼达战斗技术依旧健在。



以最精锐对付最精锐的对峙。



当然,他们终究只是炮兵与步兵组成的留守部队。要是本来该有的航空魔导师的掩护,以及装甲部队的侧面支援都中断的话,梅贝特上尉面临到的就是「每况愈下」的状况。



然而,时间很难得的是帝国军的友方。只要他们想攻却攻不进来的话,「敌人就会擅自撤退」。本来的话,应该是完全没有著急的必要。



巨大的爆炸声响,以及连指挥所都在摇晃的冲击。毫无疑问是有东西被引爆了。一旦是军港,就不缺可引爆的可燃物。



该死──就在梅贝特上尉甩甩头,打算站起来掌握状况时,注意到了士官的叫喊。



「潜舰坞被炸掉了!」



喊著请看那边所指著的方向上,冒著巨大的黑烟。蒙蒙弥漫的黑烟,过于雄辩地指出潜舰坞被炸毁的事实。



是让梅贝特上尉忍不住破口大骂的光景。



「那群该死的蠢蛋!就连那么好守的建筑物都守不住吗!」



连在简易构筑的野战壕里发抖的新兵,都能在联邦军重炮兵部队的轰炸之下,维持住防卫线啊!对方就只是轻装备的步兵与少数的魔导师,居然就连个跟水泥块没两样的潜舰坞都守不住!



这样的话,守备部队是要来干么的啊!



在忍不住破口大骂,摇摇头后,梅贝特上尉注意到打从刚才就在大喊的通讯人员。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司令部下达了潜舰坞的救援命令!」



什么?──就算反问,答案也一样。部下就只是不断重复著司令部要求对潜舰坞派出救援的话语。



「他们是笨蛋吗?」



「咦?」



「现在托斯潘中尉他们可是遭到误射,动弹不得喔!而且,掩体也被炸掉了。甚至连敌方的魔导师都在横行的状况下,要我们怎么救援啊!」



尽管命令是绝对的,但命令没办法连现实都改变。就算是大王,也没办法让大海静止。这是著名的故事。



「电话给我。」



「上尉?」



「给我。快。」



「是……是的!」



把听筒抢过来后,梅贝特上尉做了一次深呼吸。



「司令部,这里是梅贝特上尉。听到请回答。」



「终于连上了吗!上尉,就如你所见,潜舰坞被炸掉了。立刻向潜舰坞派出救援!」



保罗中校焦急地喊道。



「人手不足。不过,如果司令部硬是要下令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是要用炮击将敌我双方一起炸死吗?」



「什么?」



对于听不懂人话的家伙,梅贝特上尉亲切地再说一次。



「请下达对潜舰坞废墟的炮击命令。我只有能将在那里的家伙,不分敌我统统炸死的自信。」



「你这家伙,又在说什么啊!」



「现状下,下官以为我们除此之外派不上任何用场。当要下达炮击命令时,还请用电话联络。那么,下官先告辞了。」



喀当地摔下听筒,梅贝特上尉深深叹了口气。还以为有必要下定决心,但我错了。



看来还是做好觉悟会比较好吧。



「向包含炮兵在内的所有人员下令准备近身战。假定最坏的情况。做好被攻进来的觉悟。快去确认武装。回想起索尔迪姆528阵地。」



说什么时间是友方。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当天──义鲁朵雅王都/亲善观光团



搭乘不会摇晃的列车,在形式上摇摇晃晃地抵达义鲁朵雅的王都。豪华的中央车站是作为国家窗口的车站有妥善维护的证人。



也由于是首都,在规模上与帝都不分轩轾。单纯比较的话,帝都柏卢在物流规模上是勉强胜出吧。加上战时情况下的强制性物资动员才勉强取得的胜利,真的能称之为「胜利」吗?也叫人非常怀疑就是了。



附加一提,能强辩是胜利的,也就只有量。要是不对关键的华丽度与明亮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根本无从比起。



毕竟,帝都柏卢笼罩在总体战的面纱之下已久。沉重的气氛从帝都深处滚滚渗出,就连气氛也很阴郁。



相较于能天真歌颂著平时繁荣的义鲁朵雅气氛,胜负太过于一目了然。帝都的不寻常氛围,只让人觉得连吸进肺里的氧气都不一样。



「……虽是车站,气氛却很开朗呢。」



谭雅喃喃地向卡兰德罗上校说出这一句话。



「什么?」



「车站里听不到战死者遗族的悲叹声,还真是相当不错。」



对于谭雅语带讽刺的抱怨,卡兰德罗上校向她耸了耸肩。看来,是在理解她的言外之意后,打算充耳不闻吧。这是非参战国的特权。



「抵达义鲁朵雅的首都了呢。就让我再欢迎你一次,提古雷查夫中校。欢迎同盟国的友人莅临本国。」



「下官深感荣幸,卡兰德罗上校。」



尽管是形式上,彼此也还是以礼相待。



虽说是军队,但也避免不了社交要素与社会礼仪。特别是后方的社交礼仪,在义鲁朵雅这个平时体制的国家里更是格外重要。



有大量的余力能顾及礼仪,还真是叫人羡慕。在假仪仗队的护卫下,从停驻的列车,慎重地带领到车站大楼的表现,也是礼仪的一环吗?



由比起礼仪,更像是将重点放在与周遭「隔离」的宪兵担任仪仗兵。



啊──谭雅轻轻笑起。看来义鲁朵雅人似乎是不想让帝国人,在人目众多的车站自由走动。



他们与帝国之间的友情,没办法再展现得更多了吧。在以亲切的引导带领到车站大楼,说要让双方负责人会面时,谭雅甚至做好觉悟会被迫接下不可能的任务。



心想,是要基于无聊的国家面子与外交上的利害,让现场的自己累得要死吧。



不过在这点上,因为义鲁朵雅人不论好坏都是「中立国」,所以在「关照」上也远比帝国老练。



在卡兰德罗上校带领到的小房间里,一名挂著少校阶级章的军部官僚在等候著。



义鲁朵雅方有什么事吗?──在纳闷的谭雅面前,那名少校递出一封信封,只说了两三句话就迅速离开房间。留在房间里的,就只剩下卡兰德罗上校与谭雅。



然后,上校就将手上的信封,没有拆封的直接交给谭雅。



「请用这个。」



「下官就收下了。请问这是?」



谭雅收下递来的信封,向卡兰德罗上校发出疑问。里头是一叠纸吧?



「是各位的签证,还有适当的身分证。再来,就是义鲁朵雅参谋本部的空白支票。是基于加斯曼上将阁下的厚意,从机密费中拨出来的。」



说到这,他轻轻笑起。



「终究没办法给你们无限额度的空白支票,所以是小额支票……哎,这是义鲁朵雅军开的支票,在义鲁朵雅领内的信用超群。总之是不会遭到拒收吧。」



「请容下官观看一下。」



在拆封的谭雅面前,确实是印著义鲁朵雅军纹章的漂亮支票。是在战场上,总之不太可能看到的东西。



顺道一提,这也是接待费是经由加斯曼上将与卡兰德罗上校的管道争取来的物证,雄辩地述说了这个事实。



这么大手笔,谭雅大概办不到吧。就算跑去跟雷鲁根上校、乌卡中校交涉,也顶多就是能多确保一点马铃薯与子弹。



该死。感觉还真是凄惨啊!



「是作为舒适旅行的随员,提供给同盟国的。不会让各位感到旅费不足的哟。」



卡兰德罗上校爽朗笑道。



「感谢上校的厚意。可以认为我们战斗群选拔中队一行人,就算大吃大喝也无所谓吗?」



就算谭雅暗示会花到信用额度的上限为止,卡兰德罗上校也还是面不改色。



也就是说,在接待费上没有任何的不足与不安吧。



充裕的预算。还真是叫人忌妒啊!再这样下去,自己很可能会化身为忌妒的怪物。



「请别客气,尽情享用义鲁朵雅的特产吧。只要各位没有狂饮航空用的高辛烷值汽油,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咦?汽……汽油?」



「什么,中校。贵官没有从雷鲁根上校那边听到来龙去脉吗?」



他尽管一脸这下糟了的表情想敷衍过去,但他确实是说错话了吧。也就是在高辛烷值汽油这方面上,帝国与义鲁朵雅之间有著什么密约吗?



「下官有听说义鲁朵雅的严守中立。实际上,就连南方大陆远征军的撤退也无法依靠贵国的『厚意』,才会让下官像这样来到贵国叨扰。」



「中校,请别怨我们。我能理解你想抱怨的心情,但我们是中立国。凡事都会有个限度。」



苦著脸回应的卡兰德罗上校,终究是一名拥护义鲁朵雅这个国家的军人吧。实际上,中立国难以答应交战国的通行,在法理上是说得通的。



谭雅也想尊重法律。就这点来讲,甚至能理解义鲁朵雅为什么会采取风向鸡般的保身策略。不过,这要是与自己的辛苦有直接关系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也会想挖苦他几句。



「上校是说限度吗?下官认为,同盟国也有所谓的限度喔。」



「贵官说得没错。」



「咦?」



「……不管怎么说,义鲁朵雅都是贵国的同盟国。就算要充满感情地加上亲爱的这三个字也无所谓。」



对于怒视过来的谭雅,卡兰德罗上校甩了甩头,继续说道。



「战时严守中立,终究只是外交上的惯用语。」



「上校,下官至今为止……一直以为义鲁朵雅是正当合理的中立义务的尊重者。」



怎么可能啊──卡兰德罗上校立刻开口否定。



「我们也没冷酷到会对友邦见死不救。有在尽可能地提供协助。就像我刚才说溜嘴的一样。」



「是指航空用的高辛烷值汽油吗?」



「没错……对于西方迎击战,我们有在航空燃料等方面上提供协助。」



「是想说一滴石油一滴血吗?」



这是远东国家很久以前所提倡的口号。只不过,与其说是作为战时标语启发国民,这毫无疑问是该作为战略论进行讨论。



觉得有趣,谭雅嗤嗤笑起。类似的语句,但用法也差太多了。卡兰德罗上校强辩著,他们以后勤支援尽到了友邦的义务。这不是很了不起吗?



「上校,恕下官直言……有可能会有不流血的同盟吗?」



觉得就算有也无所谓。这是谭雅的心声。只是,会当风向鸡,就表示两国的关系最多就是不诚实的交易对象吧。



顺道一提,就算是基于试探反应这个类似武装侦察的目的,也想试著让他动摇。



「用提供石油,代替一同流血、裹尸!在义鲁朵雅语中,这就叫做诚实的同盟吗?」



「就以支援贵国的战争努力的意思来讲,此话毫无虚假。奉劝贵官最好还是别以狭隘的观点谈论事情吧。」



没有反应。或是说,他似乎有著相当强固的理论武装。追根究柢,卡兰德罗上校是名优秀且邪恶的组织人。



……该收手吧。再争论下去,只是在浪费时间。



「真是失礼了,下官并非外交官,也不是政治家。只是与高度战略无缘的一介野战指挥官。」



「看似幼女,挂著银翼突击章的一介中校?」



对自己的话语点点头,卡兰德罗上校就像觉得这不可能似的接著说道。



「不懂战略的狂犬,有可能这点年纪就当上参谋将校吗?」



甚至带著愉快的笑容,卡兰德罗上校敲了下手。



「顺道一提,在军大学的名次是十二骑士。不懂战略?请别假装不懂了。毕业论文我也拜读过了,贵官的本质是战略吧。」



面带笑容,但注视谭雅的眼神之中却毫无笑意;笔直凝视过来的视线里,带有著作为精辟观察者的意志。



「机会难得,中校。就让我们肝胆相照吧。」



别再装作是前线将校,让我们开诚布公的要求。就以伪装本质来讲,你明明也一样吧。



「卡兰德罗上校,想不到你如此熟知帝国军的事情啊。」



谭雅就像深受感动似的点了点头,同时也没忘了开口还击。



「尽管在东部认识时,上校说自己是山地的专家……却是个相当的情报通呢。」



不是单纯的野战将校吧?──谭雅如此暗指的喃喃说道。



「消息很灵通呢。」



「当然,我们不是同盟国吗?」



说得面不改色的卡兰德罗上校,脸皮果然很厚。



区区的同盟国将校,怎么可能阅览帝国军的参谋将校培育程序,以及相当于军机的军大学论文啊!



情报家,最起码会是能参与外交政策制定的军中央的军部官僚。



也就是说,是非常可疑的家伙;也是国家理性的忠实体现者吧。也难怪帝国军参谋本部会让他作为军事观察官,分派到雷鲁根战斗群来了。



「下官该感谢上校对帝国的兴趣与关心吗?」



「以一介野战将校的身分?」



「考虑到这是山地部队出身的上校,与野战指挥官的下官进行的现场层级交流的话,就并无不妥吧……」



互相对视的沉默。



一边是怀疑义鲁朵雅居心叵测的谭雅;另一边是要求顾虑义鲁朵雅情况的卡兰德罗上校。



彼此都受到原则束缚,假如不在话语中加上一两句修饰,就连对话也没办法。



这就是义鲁朵雅与帝国之间美好的两国间同盟的现状。真是美好的友情吧。比起亮出枪口,伺机射杀对方的关系要来得文明多了。甚至很和平。



「……哎呀,互相试探对我不利呢。」



就像投降似的,卡兰德罗上校举起双手。他要是真的认输的话,才不会这么说。是绰绰有余吧……实际上,他是很有余裕吧。



这里是义鲁朵雅;他的主场。身为异邦人的谭雅在这里闹事并无好处。



「上校,那下官就承蒙你的好意了。」



面带笑容地,慎重地,就算只有表面上,也要保持亲切。这是一场愉快的会谈──谭雅表现出和睦的态度。



「下官也不擅长试探他人的想法。身为前线将校,说不定会在无意间让情绪爆发出来。要是有什么会让上校误解的不当发言,还请见谅。」



「……中校,贵官果然很适合当外交官。怎样,要不要放弃当军人,试著转职看看。」



「下官适合当外交官?」



面对她带著些许期待的询问,卡兰德罗上校却是露出微微苦笑。



「我没有要侮辱贵官的意思。十分清楚贵官的本职是军务。尽管文字游戏玩过头了,但我身为一名同行,是真的很尊敬你。」



正因为如此──他就在这里露出一抹苦笑。



「请好好享受这趟短暂的观光旅行吧。这是我的心声。」



「可以吗?下官还以为对义鲁朵雅方来说,我们会是不速之客而做好觉悟了。」



谭雅的询问话语,得到的是一张暧昧的表情;跟方才的微微苦笑十分相似的暧昧神情。是想说他表面上没办法主张我们很麻烦吧。从他忍住这句话的表现来看,姑且不论义鲁朵雅,说不定能尽到表明他个人好意的功用。



卡兰德罗上校是名相当难以捉摸的人物。身任官职的心声与原则、立场混杂交织,难以看出何为真话,何为假话。



「中立国不是任何人的敌人。这反过来说,就是我们也没有理由与必然性,拒绝『休假中的帝国军人』到此观光旅游吧。」



「会款待亲善靠港的潜舰船员一行人,也是这种想法的延伸?」



「当然。义鲁朵雅提倡睦邻政策已久。朋友是愈多愈好对吧?」



在这种状况下,持续对所有人摆出好脸色。这也是一种觉悟吧。义鲁朵雅是蝙蝠,但也是非常合理的风向鸡。



尽管无法信赖,但能信任他们的能力与判断力吧。至于卡兰德罗上校这个窗口,哎,或许也能信任吧。



她带著这种心情,将装有支票与签证的信封感激地抱在怀中。



「那么,上校。下官这就去享受观光了。交流会也麻烦你了。」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义鲁朵雅领内/国际列车头等舱



和平的期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义鲁朵雅大喝大闹的热闹生活。为期数日的首都停留是转眼间的事。会有部下希望延长,也是当然的吧。要是能就此在义鲁朵雅玩到终战的话,就连谭雅自己也很乐意这么做。



可悲的是,义鲁朵雅接待方的意思,似乎是不欢迎他们久留。对于长年进行著风向鸡外交的他们来说,帝国军部队是碍事者。



不管是「休假」、「联欢」,还是「观光」,藉口怎样都好。单纯是让帝国军人在首都的「帝国交战国」的外交官面前徘徊,太不适当了。



在笑脸下隐藏著要「尽快」将帝国军部队赶出首都的决心,义鲁朵雅方准备了慎重的红地毯。



也就是「我们安排了无微不至的送行列车,所以赶快给我滚吧」的意思。



几乎是不容拒绝地订好了车票。要说是最起码的好意,或是在主张帝国的影响力吗?帝国大使馆的职员一齐来到车站送行……他们可以留在义鲁朵雅这里,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想是这么想,但身为社会人,终究不能表现在脸上。顶多就是装著笑脸与他们告别,暂时成为列车的乘客。



依旧是在不会摇晃的铁轨上疾驰的列车包厢。妥善到令人讨厌。招待周到的是,在我们停留义鲁朵雅的期间内,义鲁朵雅方就连我们的喜好都打听清楚了。



拜这所赐,连早餐都能从喜欢的餐点中任意挑选,受到这种难以置信的好待遇。于是,谭雅就和副官一块吃著作为简单的早餐送来,符合自己喜好的轻食,享受著用餐的乐趣。



新鲜的水果、简单的冷盘,还有像样的面包与肉。哎,还真是奢侈啊。



「……炫富性的消费。而且,还是搭豪华的旅客列车归还本国。而餐点却是由服务生送到房间里……是不想让我们在餐车上说话吗?」



「这姑且是国际列车呢。乘客不只有我们吧。」



「虽不到隔离的程度,但对方也很用心良苦吗?哎,不过火腿和起司很美味,还真是太好了呢,副官。」



白面包也很让人开心,但由于火腿与起司能大量提供平时缺乏的「良性蛋白质」,所以是个令人高兴的部分。



「中校,还有咖啡。」



「喔喔,不好意思。感谢你了,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注入的黑色液体散发著芳香;是绝不会闻错的香气。



「……果然,真货就是好呢。」



「是好久没闻到的味道。」



两个茶杯;芳香的二重奏。



缺乏许久的像样瓷器,搭配像样的咖啡豆冲泡的好咖啡。这正是道地的文明。



「贵官是不是也买了一大堆东西呢?」



「是的,有一点。因为是义鲁朵雅的支票。」



所以我就毫不客气了──就像开玩笑似的笑著的副官,还真是会精打细算。卡兰德罗上校他们,如今毫无疑问是收到一大叠彻底花到信用额度上限的请款单了。



该对似乎是作为义鲁朵雅的军政家很有名气的伊格‧加斯曼上将阁下说一声感谢吗?话虽如此,那也是别人家的机密费。只要不是跟谭雅有关的财源,怎样都无所谓。



「会让人觉得,要是参谋本部也跟他们一样慷慨就好了。」



一面苦笑,谭雅一面说著玩笑话。



「不过只要看参谋本部的餐厅,就会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梦想吧。」



过分的餐点配上漂亮的盘子。



就算是再好的餐具,要是不挑装盘的东西也是白费。要说到帝国的品味,总觉得就只注重形式,容易把内容给忘了。



「色彩鲜艳的餐点还真棒。」



「该怎么说好,义鲁朵雅的色彩很丰富呢。」



谭雅一面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一起轻轻抓起摆在包厢桌面上的豪华前菜,一面轻轻笑著。



「就连吃顿饭,都看得出来呢。」



「还真是叫人羡慕。」



「就是说啊。所以才让人难受。」



等回过神来时,就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对于一脸担心的副官,谭雅有点自嘲地嗤笑起来。



「没事,我开玩笑的。我大概也被荼毒了吧。」



「中校?」



不像是自己会说的话。至少,爱国的军人是否该说这种话,是一条暧昧的分界线。然而,这也是谭雅毫无虚假的感觉。



恐怕是咖啡让她说溜嘴的吧。



「不,没事。在义鲁朵雅过得太平稳了。总觉得冷静不下来呢。」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不好──为了消除变得莫名沉重的气氛,谭雅故意岔开话题。



「话说回来,中尉,红葡萄酒跟白葡萄酒,你喜欢哪一种呢。」



「嘿,葡萄酒吗?」



对于愣住的副官,谭雅点头表示没错。



其实她在义鲁朵雅的停留期间,有确实储备了作为实弹的礼品。当然,是用义鲁朵雅方的支票。不仅在义鲁朵雅弄到了好几瓶要作为礼品,再加上卡兰德罗上校的饯别礼,就会是品项齐全到小有规模的收藏了。



很可悲的,就算是好酒……自己要是不能喝的话,就只会是纯粹的「社交用」实弹了。当然,不论种类如何,实弹都是有总比没有好的东西。



「是呀,别人送的。想要的话,就拿去跟副队长他们开来喝吧。」



「可以吗!」



「即使是意外获得的葡萄酒,我也不能喝。贵官们想喝就拿去喝吧,我无所谓。」



谭雅从放行李的篮子里,窸窸窣窣地拿出塞进去的东西,就像在说任君挑选似的递出去。



「太感谢你了,中校!」



「别忘了帮我跟大家转达,我很感谢你们平时的辅佐喔。」



「这是当然的!那么,下官就先告辞了!」



匆匆忙忙地小跑步离开的副官,该怎么说好,看起来还真是幸福。从她那软绵绵的表情来看,是彻底松懈下来了。



她虽是那副样子,却也是相当优秀的副官。



「认识她应该也相当久了……」



完全搞不懂哪里是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开关,不清楚的地方也很多。



这就是人的多面性吧?不熟悉社会学与社会化之类的领域说不定是个失败。为了将来著想,有机会就该去学习一下吧。



「怀念起学校了吗?」



在义鲁朵雅品尝到阔别许久的后方;笼罩在打瞌睡般的和平之下的气氛;文化性且文明性的,让人遗忘许久的「真正的和平」。



相反地,莱希正在进行大受好评的战争。



正在朝著总体战,意图将一切的资源丢进火与铁的试炼里燃烧殆尽。和平的后方?就算是再怎么后方的地区,帝都终究是帝国的都市,也就是战时国家的首都。弥漫的空气哪会有不险恶的道理啊。



唉──自然地叹了口气。



「……深深觉得典范差太多了。」



发自内心的牢骚。



「最前线、后方地区、和平的仲介人。尽管知道会各有不同,但住在相同的世界里,有办法以不同的典范对话吗?」



解构的重要性是从何时开始被正式提出来的啊?必须认真担忧受到话语定义限制的可能性。



自己,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希望和平;即使是帝国军参谋本部、最高统帅会议,也一样希望和平吧;义鲁朵雅、帝国臣民,还有世界舆论,应该也同样希望著和平。除了极少数的精神病患,或是病态性的战士文化的保有人之外,不觉得有人会想赞赏战争行动。和平是无条件的尊贵。就算是最不正当的和平,也比最为正义的战争来得好吧。



至少,对被迫从军的当事人来说没有例外。



宏大的资源浪费,一直都是愚行。



就连在有关反共的方面上坚定不移的谭雅自己,一旦要战争的话,也不会无条件地肯定。



要是共匪也能以战争以外的方法,和平地解决掉的话,就该以更加文明的手段解决他们,她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就一般论来讲,战争的性价比太过差劲。



只要不是共匪没有核弹,而我方有核弹,可以用战略核单方面地将他们一扫而空的理想环境,由我方发动攻击就是没得商量的事吧。边想著这种事情喝起来的咖啡,意外地苦涩。这不是个品尝咖啡的好方法。



真浪费──谭雅切换心情。



只要翻阅在义鲁朵雅停留期间取得的外国报纸,就能看到各国审查官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来取乐。特别是联邦、联合王国的报纸,会让人看得「很开心」。双方都跟帝国的报纸相同水准这点令人发笑。



要说到唯一的缺点,就是似乎会让人看得脑子出问题吧。



不过,这时候就轮到义鲁朵雅准备的三餐登场了。午餐是出色的肉料理,至于晚餐则是费工夫的炖煮料理。



甚至还能让部队在确实空下来的餐车上一起享用晚餐。哎,虽然在被拜斯少校死皮赖脸地多要走一瓶葡萄酒时,是有点不爽……但想到满是战争贩子的大队成员也觉醒了文化气息的话,也会让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管也觉得副队长的酒品意外地差呢。



如此愉快的宴会结束后,要是还准备了以卧铺列车来说是无微不至的卧铺的话,也就只能上床睡觉了。



然后,带著好心情躺在卧铺列车的卧铺上,安稳入睡的谭雅,被微微的摇晃惊醒。



就寝前相对安静的震动声响激增。霎时间,足以让人怀疑发生了什么事的,声音改变,摇晃增加。



脑内甚至还瞬间敲响了警报。不过她忽然注意到。总让人感到不快的变故,其实却是熟悉的帝国铁路。



「……靠铁轨的维护管理程度,体会到越过国境的感觉吗?」



义鲁朵雅是个宁静、色彩丰富的另一个世界。



帝国的世界是灰色的。被消耗殆尽的国力极限,以微弱的形式,在无可奈何的层面上透露出来。



「让人确实感受到了贫穷。」



帝国的卖点是列强。是夸口我们是胜过世间一切的莱希,有著旭日东升之势的国家。



结果,怎么了。



等到谭雅出社会时,一切都逆转了。现状岂不是将全部精力投注在军事上,最后还无法维持这股军事力,逐渐地自行崩坏了吗?



就连输掉战争的未来也十分有可能,这点让人不爽。



「还真是讨厌呢。」



似乎有必要进行紧急避难,这点让人格外不满。



「……继续睡吧。」



距离帝都,还很遥远。



能睡的时候就要尽量睡。



毕竟还能消除压力。